對海地減免債,不是大筆一揮說免就免

海地的震災,我們應該關切,應該傾力相助,但是 ,對於巴黎俱樂部(Paris Club)等國際組織要求我們減免海地的債務,應該有不同的考量。

「巴黎俱樂部」--強國的討債集團

一個國家的外債,不外三種:欠外國政府的,欠世界組織(如世界銀行)的,欠外國私人的(如花旗銀行和國家公債的持有人)。一個國家對外的負債大於它的資產,理論上當然是破產了,但是國際法上債權國並無法像個人的破產案件般強迫其清算和破產。當今國際債務的主要債權人不外美英法德日等高度已開發國,一旦遇到債務國有還不出錢來的情況,爲了保護各自的債權,往往爭相催討,令債務國的財政更加惡化更加還不出錢來。因此這些主要債務國便組織了巴黎俱樂部,目的是債權國大家協調對於債務國採取一致的討債行動,通常是全體延緩還債期限,要求債務國嚴格遵守一套由國際貨幣基金會(事實上也是由這些債權國掌控的組織),針對該債務國設計的振興方案。由於條件往往失之嚴苛,債務國也許無法達到標準或得背上更多的債務來符合巴黎俱樂部的要求,例如,巴黎俱樂部要求政府外債和外國私人的債務比率須有一定的比率,逼得債務國反而得去向外商銀行借更多的錢以達成比率;又如,亞洲金融風暴時,國際貨幣基金會要求印尼政府必須放棄民生物品的補貼以充實國庫,結果造成印尼民不聊生。講白點,巴黎俱樂部不外是強國的討債集團。幾年前,蘇俄爲了鞏固他對東歐前無產階級兄弟國的債權,也加入了巴黎俱樂部,目的可見。

法、美等國下毒的變成解毒的

海地的外債哪裡來?它的第一筆外債,是當年爲了從法國爭得獨立,舉債付了150 million franc給法國政府,Paris club 的頭子都是由法國的財經大官擔任,他們現在卻很有正義地要求臺灣減債;冷戰的年代,美國爲了拉攏海地,大筆大筆地貸與獨裁的Duvalier父子,1995年流亡的Artistide要回海地擔任總統,美國開出的條件是要他承認繼受Duvalier所舉的「惡債」,下毒的變成解毒的,他們有臉要臺灣解除債務嗎?非洲某國欠了我國6千萬美元,斷交后,我們在紐約提出還債的訴訟贏了,但是求償無門,空留一張芭樂本票﹔而這個窮得不能再窮的非洲國家,唯一的經濟命脈是他豐富的鈾礦,法國政府就利用貸款協助這個非洲國家開發,也因此獨家控制了該國鈾礦的開發和販售。法國政府就算减了債,依然掌握該國的鈾礦。

我們貸款與人卻總是換得一張芭樂票,想要鈾原料來發電,還得另外拿錢買呢!

如同私人間的借貸,對一個國家的貸款也是有目的。銀行爲了賺錢,政府爲了政治目的,例如拉攏對抗第三國、為本國的商業機構取得商業利益等等。當然也有富於人道的,例如贈款貸款建公路、水壩、發電廠,但是,也是期望提升這些窮國的經濟能力以便賣商品,也是有目的的。一國政府免除他國的債務,事實上亦有其好處。例如,美國免除了海地的政府債務之後,對海地的國庫必有幫助,也提升了海地的國際債信,此舉等於海地會更加有能力償還積欠美國私家銀行的債務,不啻以納稅人的錢保護私家銀行被倒債的風險,因此反對的亦大有人在。

歐美強國曾剝削奴役需負道義責任

我們的凱子金援,都是爲了有個邦交國,不然,屬於開發中國家的臺灣哪有資格大筆大筆地貸與那些債信不甚良好的國家呢。但是,比起那些強國,我們的債權太乾淨太人道了,一直都只是付出,作法也許有不夠好,但是確實也嘉惠了當地的百姓。所以,不需要隨著那些強權起舞,我們應有我們的作法與立場。

减免債,無法解決海地的燃眉之急。歐美強國對海地這類的貧窮國家,剝削奴役了幾百年,這些國家今天的貧困,歐美國家有其不可推卸的責任,更有道德上的義務。我們的情況完全不同,我們的債權完全是爲了維護外交關係的凱子成果,其中雖然助長了獨裁和貪污,增加了百姓的負擔,但是我們的金援有很大的人道考量因素在內,全然不同於歐美各債權國。這多年來,被倒了不知幾十億元,求償無門,這不也是種變相的減債和免債嗎?我們貿然對海地減免債,一定會引起其他邦交國家全面效尤,减免了之後,難料又會以斷交為脅再來索錢,徒增加我國的負擔。

台灣不應再好傻好天真

我們沒有歐美強國的道德義務,要減免債,應有我們自己的作法,例如,我們仍然要求和接受對方政府的還款,但是將這些錢留在該國,由我們管控設立基金,透過當地的NGO,直接幫助該國百姓等等。巴黎俱樂部的成員減債有一套機制,卻要我們大筆一揮說免就免,其理何在?因此,真要減免,那也得要求他們趁此機會讓我們加入巴黎俱樂部循共同機制來減債。政府的策略總得有個嚴肅正面的意義,不能永遠當凱子,不然對於921地震和88水災的臺灣災民,情何以堪。

             作者:楊士慧(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 理事)
             本文刊載於2010年3月4日-10日 玉山周報 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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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士慧: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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